当前位置:首页>>文化>>原创空间

机修阿友

发布时间:2019-08-23 10:11 亲朋棋牌:光明棋牌日报 大帅棋牌:田键 波克棋牌:郑晓涵
据说夹杂着鸡屎味的空气是可以解酒的。天麻麻亮,半梦半醒中,我的酒已经醒得差不多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着这简单的白墙和没挂窗帘的窗户,我竟忘了身在何处。

田键

据说夹杂着鸡屎味的空气是可以解酒的。天麻麻亮,半梦半醒中,我的酒已经醒得差不多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着这简单的白墙和没挂窗帘的窗户,我竟忘了身在何处。

思绪一点点清晰,这是阿友盖的新房。我翻了个身,并不想起床。耳边陆续传来阿友父亲的呼噜声。阿友的母亲不知什么时候已起床,已经收拾好东西,时不时问阿友要带些什么,阿友不耐烦地回着:“你收拾这么早干啥,又不着急……”

迷糊中,阿友那张木瓜似的脸在我脑海中越来越清晰。

阿友的偶像是张学友,有一年淡季检修,主修师傅带了个随身听,唱到《情书》时,他偷偷按下了单曲循环。那天,车间所有人都听得想吐,阿友依然一边干着活,一边哼着歌。

阿友有个缺点:不爱往备件库跑,他说跑仓库费事,还显得没本事。班长让他领个门把手,他找了块废钢板,量好尺寸,用乙炔割好,拖着电焊机就去了现场。零配件是省下了,事情也做好了,可是有时候并不讨好,甚至惹来非议。但他不在乎,设备修好了就是本分。

阿友不是正式工,他来厂里打工有一个目标:赚够二十万,回老家盖房。

这是他喝醉时说的,他这个人不会说谎,尤其是喝醉的时候。他自己算了一下,每月房租三百,充饭卡一百,不抽烟、不喝酒,大概三年就攒够了。

阿友第一次给我留下深刻印象,是公司第一次直签考试的时候。理论成绩出来,阿友彻头彻尾兴奋了一把,75分,第四名。总共7个名额,阿友内心觉得,这事妥了。可是民主评议打分一出来,阿友蔫了,还是75分,可别人都是90多。最后阿友第8名。

我们都替阿友愤愤不平,但大家心知肚明,阿友执拗的性格,确实不怎么受人待见。阿友只是笑笑,该干啥还干啥,但是他心里是有委屈的。随后的一个中班,他默默地站在挑选台选了8个小时的杂物,没去一趟厕所,也没有和一旁的工人搭一句腔。下班的时候我跟他走一起,发现他眼圈泛红,也许是挑选杂物给累的,也许是心里委屈给憋的。

不知为什么,那时我脑海里老是出现这样一个画面:阿友手里拿着扳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他腾不出手来擦,又怕被人看见,只能迅速装好工具,飞快地骑上一百五十元钱买来的二手自行车,风干了自己的眼泪。

那段时间,我们几个小年轻下了班老爱出去吃夜宵,就着啤酒聊初入社会的豪情壮志,聊工作里的点滴趣事,每次我们都会拉上阿友。阿友酒量一般,两瓶啤酒就滚地上了,但他每次都会把自己喝醉,喝醉前都会说,还差十万,他就要回老家盖房了。我没理由地就相信他,并且希望他早点把房子盖起来,因为他不会说谎,尤其是喝醉的时候。

有一天阿友悄悄告诉我,盖房子的时间可能要往后推了。我说为什么,他小心翼翼地掏出一部手机。他从老年机一步跨越到智能机,现在每天十来条朋友圈,都是发布维修方面的事。

阿友因为工作上的事情又和班长怼上了。班长怒了,非要把他赶出我们班,当然最后不了了之,但是阿友又一次很委屈。班长怒目圆睁赶他走的时候,我脑海里又冒出一个画面:阿友走出车间,扔掉手里的工具,买了最近一趟回村的车票,坐在靠窗的座位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他不敢用手来擦,怕被人看见,只好打开车窗,风干了自己的眼泪。

生产季结束后,阿友申请回家盖房。再一次见到阿友,就是昨天的事了。见到我时,阿友的父母笑得很开心。

阿友盖的新房子不大,左右两间房,中间一间堂屋,房子外面贴着白色的瓷砖,从贴砖的质量来看,这是阿友自己贴的。尽管贴砖的问题很多,但跟这漂亮的院子比起来,那都不是事儿。

阿友家院子很大,养着鸡和鹅,还有一条大黄狗,地上铺着土砖,周围篱笆旁种着三五棵果树。看起来,即使他结婚,这房子也够住了。

还没进屋我就闻到了炖鸡肉的香气,不喂饲料的鸡肉果然不一样,这香味估计能飘遍全村吧。头次登门,我不好意思放开了吃,阿友父亲实在,指着桌上的菜:“快吃快吃,一会喝酒了就吃不下了。”这话要别人说,我可能还会假客气一下,但从阿友父亲嘴里说出来,我便心领神会了。酒还没开喝,都已经醉了。

二两酒下肚,阿友父亲的话就多了起来。谁家孩子在外面做大官多有出息,谁家孩子在外面做买卖赔得倾家荡产,谁家孩子在外面做工程挣大钱了,谁小孩儿离婚惹得老两口气出病来。阿友母亲呢,一直要我给阿友介绍女朋友,我就一个劲地夸他们家房子盖得好,院子收拾得漂亮。阿友母亲说:“要不你也盖一个,过来一起住呗。”阿友说:“我看行,城里有啥意思,钱够用就行。“你就过来住,小伙子。”阿友的父亲一把搂住我的肩膀,叔别的不能保证,但是保证你在我们村里,谁都是你朋友。“行,叔,就这么定了,那我就过来住。”“对,你就过来住。”阿友父亲转头问老伴:“旁边王老八他家都搬城里了,他家房子是不是打算卖?”阿友母亲一摆手说:“他家那破房子,哪能住人?拆了重新盖呗……”

那一整晚我们都在计划着买地盖房,这个话题也已经聊到基脚要挖多深,厨房是建土灶还是用煤气,雨棚装普通的还是无声的,衣柜是订制还是买……

阿友父亲的呼噜声没吵醒我,阿友和他母亲的唠叨声也没吵醒我。最后,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照到床上,我被晒醒了。

阿友的行李已经包好,摆在门口。吃完早饭,和阿友父母告别后,我俩开车回城。一路沉默,阿友又放起了《情书》。“你可别单曲循环啊”,我警告阿友。阿友心不在焉地望着窗外,没跟我呛,应付了一句:“不会了,不会循环了。”“房子盖好了,接下来什么打算啊?”我问阿友。“娶媳妇呗,我算了一下,娶媳妇得二十万啊,又得干三年吧。”阿友叹了口气,点了根烟,忽然转头问我:“你呢,你啥打算?”“我啊,去你家旁边盖房子然后娶媳妇儿啊。”我哈哈干笑了几声。阿友看了看我,也哈哈地笑了。

之后,又是一路沉默。我忽然意识到,冲阿友一声狂喊:“喂,怎么又循环了。”阿友看了看我,又哈哈笑起来,眼圈也红了。嗖嗖的风吹进来,又风干了他的眼泪。

责任波克棋牌:郑晓涵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