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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干涸的井

发布时间:2019-08-09 11:16 亲朋棋牌:光明棋牌日报 大帅棋牌:陈亮 波克棋牌:曹贤炜

陈亮

荒草在院坝里疯长,厚积的尘灰诉说着村庄久远的冷清与寂寞。村庄的动物有了它们宽阔的舞台,再也没有一片栅栏拦住它们觅食的脚步。鸡声、狗吠,曾经带给我多么幸福的童年,但是,我记不起那种熟悉的味道。时间似乎抹去了我的过去,我站在村庄的边上,望过去,再也看不到一口井,没有一口井倒映过我年少的时光。

年迈的老人们说:“没有水,就会断了人脉。”

老家的村庄果然断了人脉。野草疯长着,老房子屋顶塌了窟窿,没有人料理。年轻的一代迁走了,村庄就像遗失在身后的羊粪蛋,风景依旧,只是少了流动。我在秋日和煦的阳光里,一步一步走进去,迎面是灰蒙蒙的天空。青石路、泥墙和老树,让我得以在一个午后穿过怀想。

那时候的土墙屋多么年轻。木头梁椽清晰地发出活动筋骨的声音,沉静细碎的阳光洒满每一处,多么不寻常啊,那热闹,那生,那死,那再也拽不回来的从前。时间悄然流逝,倏忽间,瓦屋成了村庄的遗容。枯井,糟糕的水已不知流向了何方。故去的人和事都远去了,远去在消失的时间中。我妒忌这时间,贪走了一切,让村庄成了荒山野沟。

如果一个人出生在乡村,童年也在乡村,他一辈子都会给人以饱满的形象。而乡村,任何一个催人落泪的故事,却在时间的流逝中消失了。

井水带走了一切。只要怀念,我会感觉村庄人的眼睛在我头顶上空善意而持续地注视,井水带不走我的童年。

在生命的轮回里,日与夜交替形成力量关系,我走着,很长一段时间走出了他们的视野。 我在成长的过程中无知觉地背叛一种美,没有故乡能有我吗?生命与我更像是一种无法言语的东西,我对生命的所知,便是我仍然对它有所不知。有一些老人离开了,那些熟悉的名字,他们的生和死都与我没有关系,但是我明明还记得他们的名字。

黄土明摆着在脚下,怎么会埋到脖子?秋阳快要落山的傍晚,我坐在村口,风吹秋叶的声音让我内心安定。时间可以改变一切,但是,时间无法改变死亡。曾经我不知道死亡是什么?死亡是一个时段的结束和另一个时段的诞生,是祖父的故去,是孙儿的成长。

我们的生长拖着浓重的阴影,当它再次降临我身边的亲人时,我看到亲人们的笑容淡淡的,轻得像烟。

站在村庄的门槛上望他们,看他们犹如跌进一潭深渊,笑容慢慢地被淹没了。斑驳的墙壁竖立着,积灰的老窗合拢,我迈不动脚步,深远的回忆在我的脑海里涌现,当枯井断流,老屋坍塌,我突然觉得生活的意义再次变得恍惚,变得不可确定,因为我们这一辈人的生,让那些年迈的生命远去。

想找回人间烟火气,找回满山的羊群,找回阳光从屋顶滑落至门槛,并照亮一群觅食的鸡。生命在日子里发芽。倏忽间,这图景全然变作印象,沉淀于记忆深处,幻化成流年的碎影。这些所有经历的言说都纷纷展开,人们以往的精神空间被淡缩成薄如纸张的平面,只有文字跳跃。

村庄的老去,井水的消失拉扯着序幕。它的消失没有挣扎。水井在人的眼皮底下,谁也记不得它是怎样一天一天变得干涸。时间如中国画虚幻的境界,明知道一切不可能出现,却还愿意在疲倦的时候沉溺其中。

天地方寸间怀古,秋风年年吹,春草岁岁枯。逝去的以另一种方式活在现实中。再也想不起来,那些水井旁担水嬉戏的时光。记忆潜入的时候,山梁上有我亲爱的乡亲穿大裆裤、戴草帽、荷锄下地的背影,水田里有蛙鸣,七八个星,两三点雨。如今,蛙鸣永远响在不朽的辞章里了。

每一次回到村庄,找不回岁月的影子,那些逝去的光与影,只有躺下,才合二为一。所有的都化去了,化不去的是粗茶淡饭里曾经的真情实意。

谁能阻挡村庄的老去和那些熟悉的人渐渐走远呢?谁又能阻挡一口井在我们的眼前和记忆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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