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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词儿叫漂泊

发布时间:2014-08-07 09:30 大帅棋牌:邓斌 波克棋牌:向磊 浏览:0次
小男孩蓬头垢面,赤着两片泥糊糊的脚丫,一手操持驱牛的藤条,一手揣一部厚厚的线装书。那山外的孩子读了小学读中学读了中学读大学可是饿了谁给他们油炒饭过年谁给他们压岁钱?

邓斌

恍恍惚惚,颇有些老眼昏花、步履蹒跚的我,拄一根黄山拐杖,形单影只踯躅在久违了的故乡的山间小路上。

晨霭如烟,秋凉如水,一重重不断退避又不断闪现的山弯弯、草窠路,恰似都市里总也走不到尽头的深巷。

这时,迎面走来一群牛。牛群后面,紧跟着走来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蓬头垢面,赤着两片泥糊糊的脚丫,一手操持驱牛的藤条,一手揣一部厚厚的线装书。他高一脚低一脚地走着坡路,同时用大眼睛珠子愣愣地望着远山出神。

小男孩与我擦肩而过之际蓦然止步。我与他四目相对,不由怦然心惊:咦,这孩子,我怎么会与他似曾相识呢?“你是谁呀?”不待我开言,那男孩抢先扬起脸冷冷地发问,竟是一脸狐疑。

“我……,我是从山外刚刚回来的……”“山外?”小男孩突然兴奋起来,就势一个纵跳,“那山外全是望不到边的高楼大厦么?那山外整天都有来来去去的汽车火车飞机与轮船么?那山外的人不用放牛也不用种庄稼那么他们吃的口粮从哪儿来?那山外的孩子读了小学读中学读了中学读大学可是饿了谁给他们油炒饭过年谁给他们压岁钱?”

我审视小男孩天真的孩子气的圆脸膛,不知该如何回答他那些劈头盖脑的问询。

我说:“是的,山外的路,密得就像屋檐上的蜘蛛网;山外的世界,宽得就像头上那片蓝湛湛的天。可是,道路愈密,天地愈宽,人就活得特别的累。你是否懂得,这世上,有个词儿叫漂泊?”“漂泊?好哇好哇,我要漂泊,我做梦都在想着那漂泊……”

老迈的我甚觉怪异,正欲发话,冷不防从酣酣然的梦中醒来,竟发现自己正躺在新建的“凉月山墅”的一张板床上。

凝神回思,我渐渐悟出,梦中,山路上的蹒跚老者与活蹦乱跳的小男孩其实是一个人,那就是我!刚刚走完花甲一周的我与小男孩之间,隔着一个叫做“漂泊”的词儿哩。这词儿在宇宙星空蹉跎了整整半世纪,它既是小男孩苦苦的追求、热热的愿景,又是我老迈之躯浸透了苦辣酸甜各种况味的生命的积淀。

漂泊,不一定非得一辈子云游四海、浪迹天涯;心的漂泊,常常是在“路漫漫其修远”的世途中,左右顾盼、上下求索、东奔西突、夜以继日,是在百折不挠的奋斗中任凭“时暧暧其将罢”,仍执着地“结幽兰而延伫”。

追寻自己的人生苦旅,起点是放牛与打柴的山道。但在不经意间,却走完了十年求学之路、三年农耕之旅,四十年讲坛生涯,又走过了两年退休与再就业打工的岁月。这么些年,无论是读书还是教书,无论是写书还是编书,一颗并不安分的心,总是在空间与时间的旷野里经受悠悠长旅的摔打,在世人的慷慨赐予和冷语相讥中借一叶文学舢板驶向远岸他乡。忽一日,忆及遥远的少年光阴,思乡之欲顿时烈火般腾腾燃烧起来,遂忍不住暂别都市红尘,驱车扑入到穷乡僻壤绿色生态的丛林里,试图重新领受母爱的温馨与母土的宁静。于是,在一双儿女支持下,经老妻长达一年时间的苦心经营,在我故乡的出生之所,悄悄崛起一幢名叫“凉月山墅”的小楼。树高千尺,叶落归根。望着自家小楼,我年届九十的老母亲脸上那些密匝匝的皱纹,终于开放成菊花瓣一样的四向舒展的笑容。

但是,我想告诉母亲的是:对于退休的我,漂泊仍无止境。“凉月山墅”可供我偶尔伴同母亲、伴同老妻与乡人们望檐听雨、倚栏问月,然而更多的时间里,我仍得枯坐书斋借助电脑荧屏忙忙碌碌地耕种文字,仍得穿越在钢筋水泥复杂组合的都市品鉴人世风景,仍得远行天涯路、狂抒五洲情,像凉月那样周而复始地巡天运行,让自己步履稳健、通体透明,直到一缕灵魂最终回归故土。

有个词儿叫漂泊。在漂泊中,我走向成熟,走向衰老,走向生命的回归。在漂泊的征旅上,我只不过是既怀想苍茫宇宙又眷爱大山深处一方乡井的一片云、一缕风、一丝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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